后室 Backrooms

导演:凯恩·帕森斯

主演:切瓦特·埃加福 / 雷娜特·赖因斯夫 / 芬恩·本尼特 / 卢基塔·麦克斯韦尔 / 马克·杜普拉斯 / 阿万·乔贾 / 罗伯特·博布罗茨基 / 安珀·安布罗斯 / 克丽丝塔·科索宁 / 菲利普·格兰杰 / 凯瑟琳·伊莎贝尔 / 皮特·纽 / 莎拉·海沃德 / 娜塔莉·穆恩 / 卡利克斯·弗雷泽

类型:科幻 / 恐怖

制片国家/地区:美国 / 加拿大

上映日期:2026-06-26

豆瓣评分:6.8

IMDb评分:7.0

当黄色壁纸成为主角——《后室》与阈限恐怖的时代症候

一、从卧室到银幕:一位 Z 世代导演的票房神话

2026 年 5 月 29 日,一部制作成本仅 1000 万美元的恐怖片《后室》在北美上映,首周末即斩获 8145 万美元票房,打破 A24 影史开画纪录。仅用 6 天,它就成为 A24 北美影史最卖座电影。截至 2026 年 7 月上旬,全球累计票房已突破 3.57 亿美元——投资回报率超过 35 倍。在中国内地,影片首周三天票房约 3640 万元,截至 7 月 6 日突破 1 亿元。导演凯恩·帕森斯(Kane Parsons),2005 年出生,2022 年、年仅 16 岁时在 YouTube 上发布伪纪录片短片《The Backrooms: Found Footage》,用 Blender 和 After Effects 在卧室里完成了全部制作。四年后,他成为 A24 史上最年轻的导演,也是好莱坞史上最年轻的票房冠军导演之一。

然而,与票房狂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口碑的严重分裂。烂番茄新鲜度 88%,Metacritic 专业媒体均分 77 分,但豆瓣评分仅 6.6 分。IMDb 7.1 分。有评论直言“剧情很拉,看完只有‘我在看什么’的感觉”;也有影评人盛赞其为“A24 近年来最令人难忘、最独特不安的恐怖电影之一”。这种极端分化,恰恰指向了《后室》最核心的争议:它到底是一部电影,还是一场沉浸式的空间装置艺术?

二、阈限空间:当建筑成为恐怖本身

《后室》的故事并不复杂:经营廉价家具店的克拉克(切瓦特·埃加福 饰),某天在家具店地下室发现了一扇诡异的门。门后是一个没有尽头的空间——黄色壁纸覆盖的走廊、嗡嗡作响的荧光灯、潮湿发霉的地毯。他的心理治疗师玛丽(雷娜特·赖因斯夫 饰)为找回失踪的病人踏入此地,最终两人都被卷入这座“无限扩张的异度迷宫”。

但真正的主角从来不是人,而是空间本身。《后室》几乎完全抛弃了传统恐怖片的叙事引擎——没有吸血鬼、没有恶灵、没有连环杀手,甚至没有可以被击败的最终敌人。它不依赖 jump scare,不依赖血浆和暴力场面。恐惧的唯一来源,是那些贴满黄色壁纸的走廊、永远亮着的荧光灯、以及“你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离开”的瞬间。

这种美学根植于“阈限空间”(Liminal Space)——一个人类学术语,指介于两种状态之间的过渡地带。后室的起源可以追溯到 2019 年一张上传至匿名论坛 4chan 的照片:昏黄的灯光、泛黄的壁纸、空荡荡的办公室。网友即兴配文定义了后室的核心:“如果你在错误的地方不小心‘穿模’出现实,你就会掉进后室——那里只有潮湿旧地毯的臭味、单调黄色的疯狂、荧光灯最大嗡鸣声的无限背景噪音,以及大约六亿平方英里随机分割的空房间”。

这张照片和这段文字催生了互联网历史上最具生命力的集体创作之一。短短几年间,“后室”从一张图片生长为一个包含层级(Level)、地图、怪物图鉴、生存指南的庞大宇宙。而帕森斯版本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做了减法——相比社群 Wiki 上数百层关卡的复杂设定,他让空间的畸变、档案格式的错乱、时间的断裂本身成为恐惧的源头。

三、两种后室:网络迷因与大银幕的错位

《后室》最引人深思的,或许不是电影本身,而是它从网络短片到院线长片的形态跃迁中暴露出的深层矛盾。

帕森斯的 YouTube 短片是伪纪录片风格的“拾得影像”(found footage)——没有叙事弧线,没有人物弧光,只有一个无名摄影师手持摄像机穿行在无限延伸的黄色走廊中。摄像机后面没有脸,后室就是关卡,恐惧就是空间本身。那种体验是沉浸式的、非叙事的、近乎冥想的——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感受。

但院线长片需要故事,需要人物,需要起承转合。于是帕森斯和联合编剧为后室加了一套叙事装置:克拉克的心理创伤。后室被设定为具有“记忆系统”,能够读取人的深层记忆,并将创伤投射为扭曲变形的实体。克拉克被后室的“归属感”吸引,最终肉体和精神都被“困”了进去。正如帕森斯本人所言,后室是一个“回应更广泛的经济和工业趋势”的产物——它代表了“很多人感觉被放置其中的那个非常真实的盒子”,是现代生存焦虑的空间化表达。

这一设定不可谓没有野心。将后室解读为“现代人的生活困境”,将阈限空间视为“被心理创伤困住的人”的隐喻——这确实触及了某种时代精神。但问题在于,叙事的加入恰恰消解了后室最本质的力量:它的无目的性、无意义性、纯粹的异样感。当后室从“一个无法理解的混沌空间”变成“一个可以理解的创伤隐喻”时,它就从一种存在主义的恐惧降格为一种心理学的症状。

有评论一针见血:“最大的问题或许在于主创兼导演的凯恩·帕森斯,那种叙事面上的生涩,在过于直白与过于抽象之间飘忽不定,导致越到后半谜底揭晓就越来越无聊”。影片最终滑向了“标准 A24 的故弄玄虚”,用心理创伤和治疗师的主线稀释了阈限空间本身的神秘感。

四、垃圾空间与数字时代的集体梦魇

尽管叙事存在争议,但《后室》在视觉和空间美学上的成就无可否认。它精准捕捉了现代建筑中最令人不安的匿名性。

建筑评论家雷姆·库哈斯早在 2001 年的《垃圾空间》中就预见了这一切:全球化生产出的不是理想中的现代建筑,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垃圾空间”——商场、机场、酒店、办公楼、展览中心、地下通道,它们彼此越来越相似,没有个性,没有终点。《后室》几乎就是“垃圾空间”的恐怖版本——黄色墙纸、廉价地毯、荧光灯和吊顶,不是来自某一栋具体建筑,而是从无数办公楼、酒店和商场里提取出的共同元素。

这种美学击中了数字原住民的集体焦虑。在一个由标准化空间、算法推送和无限滚屏构成的世界里,“迷路”已经不仅是一种地理体验,更是一种存在状态。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是否存在答案。你不断前进,却始终回到相似的地方——就像刷不完的短视频、填不完的表格、走不完的标准化走廊。

这或许解释了《后室》为什么在年轻人中引发如此强烈的共鸣。“后室”已然成为“互联网时代的精神寓言,精准击中了年轻人的情绪:孤独、迷茫、焦虑、被困感”。而帕森斯本人——一个 2005 年出生、在 YouTube 上长大、用 Blender 在卧室里创造世界的 Z 世代导演——就是这个时代最完美的化身。

五、结语:在迷路中找到意义

《后室》是一部注定无法被简单归类的电影。它既不是传统恐怖片,也不是纯粹的阈限空间体验;既是互联网迷因的银幕化,又是对互联网迷因的某种背叛。它最迷人的地方,恰恰是它最失败的地方——当它试图把“无法理解”的东西“讲清楚”时,它既失去了前者的神秘,又没有完全获得后者的力量。

但也许这正是《后室》留给我们的最大启示:在一个充满标准化空间和算法确定性的世界里,迷路本身就是一种反抗。那些贴满黄色壁纸的走廊、嗡嗡作响的荧光灯、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迷宫——它们不是需要我们解开的谜题,而是需要我们体验的状态。正如帕森斯所说,他喜欢“从作品的结尾开始构思故事”——也许《后室》的结局不是克拉克的结局,而是我们每个人在走出影院后,重新打量身边那些标准化走廊时的那一瞬间的不安

那才是后室真正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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